以感官叩问感官：罗小涵上海个展《孤立的共鸣：Isolated Resonance》
2024-08-12 13:53:00   来源：付军   评论：0 点击：

（文 /付军)
       今年7月，艺术家罗小涵在上海举办了本年度她的第一个个展：Isolated Resonance，展出了她过往和正在创作中的多个作品，《Light, Light, Light》《Number, Language & Sound》和《Am I… I Am?》。

即将毕业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罗小涵，自幼受到听力障碍的影响，她对声音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认识。在艺术创作上，她的作品长期关注听觉、语言和个体经验。对她而言，声音并不只是通过耳朵接收的信息，它也可以通过光线、动作、物体和身体被感知。这种经验成为她创作的重要出发点。

《Isolated Resonance》并没有试图解释听障者的生活，也没有将艺术家的个人经历处理成一个关于困境的故事。展览更关心的是一个基础的问题：当人与世界的沟通方式发生变化甚至部分消失，我们如何与外界产生心灵的共鸣？

不可言说之物，必保持沉默

《Light, Light, Light》是一件结合石膏、台球和光线的装置作品。作品的形式受到盲文点状结构的启发，罗小涵将原本用于阅读的触觉符号转化为具有体积的球体。观众可以通过观看和触摸接近作品。

这件作品与艺术家对非听觉感知的长期关注有关。对于听力受损的人来说，声音并不总是一个稳定、清晰的信息来源。身体因此会更加依赖其他感官，从光线、动作和物体的变化中寻找信息。

在《Light, Light, Light》中，光并不是单纯的视觉效果。随着光线移动，物体的形态和空间关系也发生变化。观众需要主动调整自己的观看方式，甚至通过触摸理解作品。罗小涵没有试图模拟听障体验，而是创造了一个暂时脱离声音主导的环境。

作品也涉及她对知觉现象学的兴趣。莫里斯·梅洛-庞蒂关于身体与感知的讨论，为她理解自身经验提供了一个参考。不过在作品中，这些理论并没有被直接说明，而是落实在材料和观看方式上。

当语言不再可靠

影像作品《数字、语言和声音》来自罗小涵在日常交流中的真实经验。由于听力问题，她有时难以准确区分发音接近的数字和词语。在大多数人看来简单直接的语言信息，对她而言可能需要通过语境、口型和其他线索重新判断。

作品由此关注语言在传递过程中出现的偏差。

罗小涵将数字、文字、声音和日常影像放在一起。她记录人的口型、身体动作以及生活中容易被忽略的细节，并将这些信息重新组织。数字和文字看似准确，但当它们与声音发生联系时，意义仍然可能出现偏移。

作品也参考了摩斯密码等编码方式。在这些系统中，语言被转换为另一套符号，需要经过识别和解释才能重新获得意义。这与艺术家的日常沟通经验形成了一种联系：当声音无法提供足够的信息，人需要依靠其他线索不断补充和判断。

《Number, Language & Sound》没有把沟通障碍限定为某一群体的特殊经验。即使拥有正常听力，人们仍然可能误解语言。信息可以被听见，却不一定被准确理解。

助听器与“我”的关系

《Am I... I AM?》与罗小涵2023年经历的突发性听力损失有关。这次痛苦而意外的经历让她重新面对一个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：什么是声音？

对罗小涵而言，声音从来不是稳定、完整的信息。它可能以片段、延迟和失真的方式出现，也可能在被辨认之前突然消失。听见并不意味着立即理解，聆听往往需要通过语境、记忆和其他感官重新拼合。

突发性听力损失进一步改变了她对声音和空间的感受。声音的缺失、延迟和不确定性不再只是日常交流中的困难，也逐渐成为她观察世界的方式。她开始将声音理解为一种与心理和空间有关的经验。声音可以制造距离，也会影响方向感，并在记忆中留下与现实不同的痕迹。

《Am I... IAM?》正是在这样的经验中产生。作品没有试图定义什么是正常或完整的声音，而是停留在感知不稳定的时刻。当声音无法被完整接收，人如何判断自己听到了什么？当聆听需要不断辨认和重组，我们所理解的世界又在多大程度上来自自己的重构？

对罗小涵而言，聆听并不是一个被动接收声音的过程。它更接近一种持续发生的重构。她通过影像、声音、装置和视觉转译，将声音的缺失、延迟和断裂转化为作品的一部分。《Am I... I AM?》没有为“什么是声音”提供答案，而是让这个问题保持开放。

个体经验之外

《Isolated Resonance》中的三件作品都来自罗小涵自身的听觉经验，但展览并没有停留在个人的苦难叙事上。

听力障碍是她理解世界的现实条件，也是她观察感知与沟通的起点。她关注的并不是如何向观众说明“听不见是什么感觉”，而是感知本身是否存在唯一的标准。

在一个以声音和语言为主要交流方式的社会中，人们往往默认听见、理解和沟通是连续发生的过程。但罗小涵的经验让这些看似自然的关系出现了间隙。声音可能被遗漏，语言可能被误解，工具也可能改变人与世界建立联系的方式。

这些间隙成为她工作的空间。

因此，《Isolated Resonance》并不是一个关于“无声”的展览。它更接近一次对感知方式的观察。当熟悉的沟通方式变得不再可靠，人会寻找新的方法理解周围的世界。《Isolated Resonance》所呈现的正是声音之外，关于“听见”的感知。

展览信息：

Isolated Resonance - 罗小涵24上海个展

画廊：aolab experimental gallery

策展人：于子童

展览详情：https://www.aolabexperimentgallery.org/exhibitions/isolated-resonance